
——旧梦难寻的怅惘
一、缘起春深花落时
那年春日,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是少女脸颊上未施匀的胭脂,风一过,便簌簌地落下来,铺满了青石小径,我提着裙角走过,生怕踩碎了这些柔软的叹息,那时你立在花树下,一身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手里握着一卷书,眼神却望着远处不知名的云,我唤你,你回过头来,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思绪,像是一池春水被石子惊扰,漾开浅浅的波纹,我们说了些什么,如今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时阳光很好,花影很轻,你的笑容很淡,仿佛一切都会这样静静地,一直好下去。
二、别后秋水共长天
后来你去了远方,说是要寻一番功名,或是觅一段更广阔的天地,送别时也是秋天,码头边的芦苇已经枯黄,在风里瑟瑟地响着,江水浩渺,一眼望不到尽头,你的船渐渐远了,变成一个小点,最后连那小点也消失在苍茫的水色里,我站在原地,直到暮色四合,才发觉手脚都已冰凉,从此便习惯了独自看秋水,看长天,看孤雁南飞,看落日西沉,秋水总是那么凉,长天总是那么空,仿佛把人心里的什么东西也一并带走了,只留下无边无际的,安静的怅惘。
三、夜半孤灯照旧卷
许多个夜晚,我独自坐在窗下,灯花爆了一下,又暗下去,手边的书卷还是你当年常翻的那几本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也有些磨损了,我轻轻抚过那些字句,仿佛能触到你指尖留下的温度,窗外有时下雨,淅淅沥沥的,像是谁在低声啜泣,有时有月,冷冷清清地挂在树梢,照得屋里半明半暗,我常常想起你读书时的样子,眉头微微蹙着,读到会心处,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,如今这笑意只留在记忆里,像一盏孤灯,照着的却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四、重逢恍若隔世身
消息传来时,又是一个落花时节,他们说你要回来了,我心中先是一喜,而后又是一怔,喜的是终于能再见,怔的是不知再见时会是怎样的光景,我整理了衣裳,发髻,甚至练习了好几次见面时要说的言语,可是真见到你时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,你依然是青衫,却已不是旧时那般飘逸,眉眼间添了风霜,也添了疏离,我们站在曾经的花树下,花瓣依旧在落,落在你的肩头,我的裙边,你开口,声音有些陌生,说了一些客套的问候,我应答,声音也有些轻颤,仿佛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年的光阴,而是一层看不见的,却厚得穿不透的纱。
五、物是人非空余叹
你指着庭院里新砌的亭子,说这倒是雅致,我望着那棵老海棠,说它今年花开得少了,我们说着这些不相干的话,小心地避开那些相关的过往,偶尔眼神相接,又匆匆移开,像是怕触到什么不该触的伤口,原来重逢并不都是欢喜,有时只是一种更深的确认,确认那些失去的,真的已经失去了,确认那些改变的,再也回不去了,风又起了,吹起一地落花,也吹起你衣袍的下摆,你忽然轻轻叹了一声,那叹息太轻,很快散在风里,我却听见了,听见里面满满的,物是人非的苍凉。
六、旧梦如烟不可寻
临走时,你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,说是偶然得的,留给我吧,我接过,玉佩凉凉的,刻着简单的云纹,我握在手里,握得紧了,指尖有些发疼,你转身走了,这次没有船,只是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地远去,背影在花影里渐淡,渐隐,我站在原地,就像多年前那个秋天一样,只是这次,连怅惘也似乎老了,旧了,变成一种很钝的,很沉的疲倦,那些共读的晨昏,那些无言的默契,那些少年时清澈的心事,都像一场梦,梦醒了,烟散了,手里只剩下一枚凉凉的玉佩,和满眼再也拼凑不起的落花。
花落了还会再开,春天去了还会再来,可是当年花树下并肩的那个人,那颗心,却再也遇不上了,庭院寂静,唯有风声穿过空枝,像是低低地,反复地吟着一首无人听懂的歌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