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牢骚的起源
牢骚,不过是心中那点不平之气,化作了嘴边絮絮叨叨的言语,它并非惊天动地的怒吼,更像墙角蔓延的潮气,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,人们抱怨天气,抱怨交通,抱怨饭菜不合口味,抱怨工作琐碎繁重,这些声音充斥在晨起的公交站,午后的办公室,夜晚的饭桌旁,它们似乎毫无用处,却又是那么固执地存在着,仿佛不说出来,那点淤积的情绪就找不到出口,于是,牢骚成了最廉价的情感宣泄,人人都说,人人都听,说完便散在风里,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烦躁,在空气里微微发颤。
二、倾听者的困境
然而,牢骚的发出,必然需要一个接收的容器,那倾听的人,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困境,他不能全然附和,那会助长怨气,也不能断然反驳,那会显得不近人情,他只能点头,嗯啊应和,让那些话语像流水一样经过自己,却又不能真的流入心里,因为知道,这些话多半没有实际意义,只是情绪的余波,听多了,自己的心境也会被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,于是,倾听渐渐变成一种礼貌的负担,人们开始学会敷衍,学会在对方开口时,让思绪飘向别处,只留下耳朵在原地值守。
三、牢骚的变奏
有趣的是,牢骚本身也在变化,它有时穿着幽默的外衣,变成自嘲,有时裹着关心的名义,变成叮嘱,你看那母亲抱怨孩子不懂添衣,妻子抱怨丈夫乱扔袜子,字句里是埋怨,底色里却是牵绊,这种牢骚,成了亲密关系里独特的粘合剂,它不说“我爱你”,却说“你真让人操心”,抱怨的腔调里,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归属权,另一种牢骚,则走向了沉默,它不再发出声音,转而沉淀为眉头的一缕皱纹,深夜的一声叹息,这种无声的抱怨,或许更为沉重,因为它连形式上的宣泄都放弃了,只留给自己慢慢消化。
四、时代的回音壁
如今,牢骚找到了新的家园,那便是虚拟的空间,在不见面的网络上,抱怨的话语可以更直接,更汹涌,人们对着屏幕倾吐对生活的不满,对世道的看法,瞬间便能找到共鸣,或引来争执,这里的牢骚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涟漪扩散得快,消失得也快,被更新的信息迅速覆盖,它带来一种错觉,仿佛话说出来,问题便已解决,情绪便已安抚,实则,那屏幕的光熄灭后,独自面对的现实,依然原封不动地站在那里,网络放大了牢骚的音量,却也稀释了它的浓度,让它变得更像一种背景噪音。
五、牢骚的尽头
那么,这些无处不在的抱怨,最终指向何处呢,它或许本就不求一个实在的答案,也不为改变既成的事实,它更像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整理,通过将内心的纷乱用语言编织出来,人得以在情绪上获得片刻的秩序,说完之后,该做的事依旧要去做,该面对的人依旧要去面对,只是胸口那团乱麻,似乎稍微理顺了一些,从这个角度看,牢骚虽无大用,却也有其小小的必要,它让平凡日子里的褶皱,有了被短暂抚平的可能,让负重前行的人们,得以偶尔停下,喘一口气,再继续走下去。
生活依旧在继续,带着它所有值得称赞与不值得称赞的部分,那些抱怨不满的话,就像生活这条长河里不时泛起的泡沫,它们出现,它们破裂,它们并不改变河流的走向,却忠实地映照出水流本身的湍急或平缓,映照出航行其中的人,那一点真实的悲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