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开篇,雪之将至
天色渐渐沉下来了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,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毡子,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,带着泥土气息的凉意,那是雪的前奏,风不知何时停了,世界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,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也躲得无影无踪,我知道,一场盛大的雪,正在云后悄然酝酿,它不疾不徐,像一个从容的画家,先细细调匀了天光的色调,为即将铺展的洁白画卷,备好最沉静的衬底。
初雪飘零时
看,它来了,起初是极细的,几乎看不见的冰晶,疏疏落落,试探似的触碰着干燥的地面,旋即化开,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,渐渐地,雪粒密了起来,沙沙地响,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,又过了一会儿,真正的雪花才翩然而至,那是一朵朵完整的,六角形的琼花,从无尽的苍穹悠悠旋转而下,它们不像是坠落,倒像是在空气中轻盈地舞蹈,每一片都独一无二,带着上天赋予的精致纹路,它们落在我的肩头,落在光秃的枝桠上,落在远处黛色的山峦轮廓上,温柔地覆盖着一切,这时的世界,还未被完全染白,深色与浅色交错着,宛如一幅正在徐徐绘就的素描。
雪妆万物新
雪愈下愈紧了,成了茫茫的一片,视线所及,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所统治,远处的房屋戴上了厚厚的绒帽,轮廓变得圆润而柔和,近处的树木更是迷人,松树托着沉甸甸的雪团,像缀满了蓬松的棉絮,枯瘦的枝条则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凌,在偶尔透出的微光下,闪烁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,大地铺上了无比匀净的白毯,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,偶有未被覆盖的枯草尖探出头来,为这无边的素净添上一笔倔强的淡赭,此刻若静立聆听,便能听见雪堆积时那极其微弱的,簌簌的声响,那是自然最宁静的安眠曲。
雪中之趣与思
推开屋门,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,精神为之一振,脚下的雪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清脆声响,这是冬日里最悦耳的节奏,孩童们的欢笑声从不远处传来,他们滚着越来越大的雪球,试图堆起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,红鼻头,黑眼睛,仿佛给这寂静的天地注入了活泼的生机,我独自走向更空旷的野地,回首望去,来路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温柔地掩去,天地如此浩大,人如此渺小,这无边无际的白,仿佛能涤荡胸中所有的尘虑,让人想起古人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的孤寂诗境,这雪,不仅覆盖了山川,也暂时覆盖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杂。
雪霁初晴时
不知何时,雪悄悄地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淡淡的,金色的阳光斜射下来,照亮了雪野的一角,整个世界顿时变得辉煌而玲珑,积雪的表面泛起一层晶莹的、细密的亮光,如同撒了无数的水晶粉末,屋檐的冰棱滴下水珠,叮咚,叮咚,敲打出清脆的韵律,这是冰雪开始融化的序曲,鸟儿们试探着飞出巢穴,在雪地上留下竹叶般的爪痕,觅食的麻雀叽叽喳喳,打破了雪后的岑寂,这时的景色最为动人,洁白中透着暖意,宁静里藏着生机,阳光与雪光交相辉映,让人恍若置身于一个琉璃造就的童话世界中。
这雪,来时有如一场无声的宣告,存在时是一场盛大的妆点,离去时留下一片澄明的寂静与湿润的希望,它让忙碌的世界有了片刻的停驻,让浮躁的心灵获得短暂的沉静,窗台上的雪开始消融了,但那一片纯净的意象,已深深印入心底,成为对抗芜杂岁月的一抹亮色,炉火上的水壶发出轻轻的嘘声,仿佛在应和着窗外这雪后初晴的安宁时光。
